一

我的专职，是在警察部强奸罪案犯罪科，替那些身体和心灵同时被伤害的女同胞们做心理辅导，抚平她们心灵创伤的同时，最重要的目的，是在通过她们对事件的描述过程中，找出种种肉眼看不到的蛛丝马迹，然后进行分析、取证，将结论上递犯罪科，由他们根据我的推断去寻找罪犯。我坚信最聪明的罪犯都不是神，只要是人，他就会有破绽，断不会做得天衣无缝。往往经常一些令犯罪科的老探员们头疼的强奸案，都在我手下被解开。我渐渐拥有了不小的名气。
07年农历二月十九，上头又给了我一个新任务，凌晨三点，城西发生强奸案，凶手极其残暴，且做案手法干净利落，绑架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静到一废墟之上，剥光她的衣服，对她进行凌辱，他的牙齿遍布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，牙印深陷皮肤之中，像一个又一个马蜂窝般令人发指。他不仅咬她，他还用手指去掐她，他的手指经过的地方，变成了肥肿的紫色，下体因为受到长时间的强硬攻击而不断渗入血水，相信是因为子宫受伤的原因。
这是个极为变态的强奸犯。而当静在我的循循善诱下安抚了她的情绪和眼泪，顺从而缓慢地褪去衣裳，当那些熟悉的牙印和掐痕呈现在我面前，我感觉到心忽然问停顿数秒，我垂直的双手捏成两个紧握的拳头，如果面前有一块墙，我相信我会用双拳毫不犹豫地打上去。
那段人生中最灰暗的回忆，不可遏止地重现，一遍又一遍。

二

十年前，我才二十岁，花一样芬芳。我遇上了令我一见钟情的男人李白。我第一眼看见他，他站在一枝梅花旁边，他后面站着小鱼，他十几年的好兄弟。当我听到两个大男人竟然在情人节一起上山来看梅花，我不禁失声笑了起来。看着李白的黑西装，我越想越好笑，最后笑到弯下了腰。
李白眼睛亮亮地一直看着我笑，我笑完，他文绉绉地说：佳人，可否一起踏雪寻梅?
我想还好我没在用餐，否则一定会很失礼地当场喷饭。李白就是这种又养眼又容易让女人快乐的男人。
我们的感情升温飞快，当那个冬天还没有过去，我的手上已经带上了李白送的求婚戒指。因为李白说他差六年就到三十了，他妈说他爸在他这个年纪，郡生三个了。所以他不甘落后，一定要破他爸爸的纪录。
当我们宣布婚讯的时候，小鱼儿的脸惊呆了，他完全没有想到才认识三个月的我们会闪电结婚。但他只是呆了一下，很快伸出手说恭喜。
为了在结婚前庆祝我们相爱一百天纪念，李白约了我去后山玩。我记得我穿了很厚的衣服．走起路的时候，像个皮球，李白还开玩笑地问我，在我背后踢一脚我会不会就滚起来。我作状要打他，他握住我的手，他的吻就沿着我的手延伸了上来，一直到我的嘴。正当我甜蜜地享受他的爱抚之时，一个粗鲁而有些微沙哑的声音在李白背后响起：要命的就不许动。
我睁开眼，看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李白脖子面前，一个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的黑衣人，炯炯地看着我。我不敢动，怕他会伤害李白。他从身后抽出一根粗粗的绳子，将李白绑在一棵大树上，然后他命令我脱衣服，我一件件地脱，心一点点地冷起来，当身上脱到只剩下一件粉红色的蕾丝内衣裤，蒙面人的眼睛忽然就射出青光，像一只豹一样将我按倒在地。我的小小的内衣裤被他疯狂地撕粉碎，向天空抛去。他张开嘴，两排并不雪白的牙咬向我的琐骨，胸，小腹，尖利的牙齿将我的皮肤咬出一排一排恐怖的小洞，他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身体上走动，用食指和大拇指，将我丰满的地方掐出一个一个紫色的血痕，当他进入我身体的时候，我有痉挛的感觉，全身抽搐，我很想关闭那个通往我身体内部的通道，可是他的强大令我无能为力，我只能流着泪，让他一遍又一遍在我身体上进出，那一刻，我扭头看着被绑在树上的李白，我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将初夜留在我们的新婚之日，为什么不把我最美好的东西在我们最爱的时候给他，最起码我不会有现在这样痛。我们的眼睛和眼睛相互拥抱，我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露出，他歇斯底里地，不停地喊着：我杀了你这个畜生。
如果愤怒可以杀人，蒙面人已经死过千万次。
最后蒙面人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，而我用尽全身力气，一步一步爬到李白身边，替他解开绳子。我们相拥而泣。
婚礼取消了。虽然李白坚持要如期举行，他说后山上的意外事件并没有影响他对我的爱，相反，在下半生里，他会尽他最大的能力让我幸福。可是我很固执，我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，要我和一个亲眼目睹着我被强奸的男人过一辈子，会比杀了我更让我难受。只要我一看见李白，我就会想起那块雪地上的斑斑血迹，想起那个蒙面人对我的凌辱，我会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，我不是个干净的女人。
所以最后我选择了离开他。唯有如此，我才不会在夜夜恶梦中醒来。有个明星说得对，通常最爱的那个人，都不会是和你生活在一起的那个人。

三

将静送走之后，我洗了个冷水脸。让心情平复下来。然后如常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，今天是小鱼的生日，我要做他最爱吃的红烧猪手。
鱼儿现在是我的丈夫。自从我离开李白之后，我搬离了旧居，但是某天我却在我所住大厦的小区电梯里，遇见我的新邻居小鱼。那段最灰暗的日子，是小鱼陪着我走过来的。曾经有数次我都在酒吧里喝醉，醉了就哭，一直哭到晕倒在他怀里。他背着我，走过十里长街，因为他怕出租车的气油味会让我呕吐。我趴在他背上，有另一种感动滋生。他和李白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，他成熟稳重，处变不惊，在他身边，我有种很强烈的安全感。后来我们很自然地走在了一起，是他先向我示爱的。他说见到我的第一眼就爱上了我，可是那时候我的眼里只有李白，新婚那天晚上他抱着我说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，我娶到了我最想娶的女人。
半夜，我再一次在恶梦中叫喊着醒来。我不记得在梦里我叫喊过什么，只是我醒来的时候，总会看见身边小鱼忧郁的眼睛，他心疼地抱着我说，乖乖，又做恶梦了?
我点点头，我说我梦见当年那个蒙面人，他今天又犯案了，强奸了一个小女孩，我梦到他又把我绑架到那块雪地上。我颤抖着身体躲在小鱼的怀里。小鱼温柔地扫着我的背说怎么会呢，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。没事的。

四

这件毫无头绪的强奸案令犯罪科的探员都陷入了困境。凶手太过精明，除了因为变态性因素留下牙印和掐痕，不留下任何其它有用的痕迹，他来无影去无踪，像一个飘忽的鬼影，而他的身体或气味都太过普通，让人难以留下一点特别的忆记。
我不甘心就这样让他跑掉。十年前，他断送了我的清白和幸福，十年后，我不能再让他断送其他女子的未来。我这样用心良苦地攻读这个学位，付出比常人多几倍的心机，都是为了有朝一日，可以亲手将这个恶魔绳之于法。
我不眠不休，将静身上的伤痕观察了无数遍，在回忆中检验她的口供以及我自己的记忆，终于让我发现了破绽：我隐隐记得他张开的嘴巴咬我的时候，这个男人的左边大牙镶着三颗金属性物体做成的假牙，那个假牙的色泽比较特别，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。经过化验科从静身上取下的残留物验证，证实这三颗假牙的材料比较罕有，全国拥有这种金属的牙科所不到二十间。而且这个男人在与我扫打的过程中，我发现他的右手明显是比左手缺乏力量，却又不是左撇子，因为他的右手学布满了茧。平常人一般都是右手比左手有力，证明蒙面人的右手曾经受过伤。这些也都得到了静的证实。
根据我提供的资料，蒙面人的真实身份渐渐露出水面。

五

农历三月初三早上，我正在为蒙面人的案件奔走，在案发现场，一座无名山的山腰，我正跪在地上寻找线索，忽然背后感觉到寒意，然后我在阳光的倒影里看见了一个男人握刀的影子。我撒腿就跑，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拔打手机，可是我只来得及按下按键，就被蒙面人按住了。小鱼只在电话里听到我的叫喊，和蒙面人粗鲁而微带沙哑的声音：不许动，脱下你的衣服。
小鱼赶到的时候，我正被蒙面人压在身下，我的瘦瘦的琐骨握在他的手里。他张开的嘴象鳄鱼的血盆大口，小鱼跳上去，将他掼倒，可是蒙面人力大无穷，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，并且很快出拳将小鱼打得趴在地上。蒙面人的脚踏在小鱼背上，哈哈大笑两声：还没试过一个女人被我强奸两次的滋味。
在我的内衣即将被扯去之时，小鱼叫了起来：我再给你钱，双倍。你放了她。
话音才落，蒙面人即刻停止了动作，温顺地站在一边。而我，整理好我的衣服，看着小鱼的眼睛说，只要我按下手中的开关，不出三秒，就会有警察冲进来将你抓住。
这个是我设的圈套。
蒙面人在上海一家三流旅馆被逮捕。他招供了一切，包括他十年前的那个案件。因为我是受害人，他无法否认。而他说出的真相，刹那间让我晕眩，有种想杀人的冲动。原来睡在我身边的男人，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小鱼，竟然是当年强奸事件的制造者。
那天是我和李白认识一百天纪念日，为了能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给我一个最难忘的回忆，李白接受了好兄弟小鱼的建议，由小鱼出面找人假装非礼我，然后李白出现，英雄救美。这原本只是一场戏，李白没有想到，小鱼竟然会在暗中出钱请了一个流氓，让他假戏真做，他要我当着李白的面让我失去处女之身，要李白和我陷入永远都无法回头的境地。只有这样，他才会有机会乘虚而入得到我。
小鱼红着眼看我，他眼里的心痛是真的，但是我直视了他的眼睛，我无愧于他，尽管他这么多年来都待我如珠如宝，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宽容他。一切用不仁义手段得到的爱，都不应该放任。
小鱼被带走之前问我：我爱你如爱我自己，这样都不能令你原谅，放我一马?
我摇头，他制造的强奸事件并不是我最痛恨的，他伤我最深的地方，是在我和李白分手之后，他在李白面前封锁了我所有的消息，李白后来生病，检出有癌症，想见我最后一面，这些小鱼通通都没有告诉我，直到李白绝望地在病房内自杀，遗憾而去。
有那么几个深夜，看着熟睡的小鱼，我真的想拿把刀子插进他的心窝，仿佛那样才能解我的恨。这个改变我一生的男人，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真的爱过他，可是我不能否认，他是真的爱我，尽管他的爱，自私且贪婪。
我最后见小鱼一面。小鱼说，你知道吗?结婚这么多年来你做梦，梦中呼喊的，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。
那个人，叫曾小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