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友情,右手爱情
初见辛蓝
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还一直记得初见辛蓝的每一个细节,就像看不见的刀子,在我脑海里刻下不灭的影像。
那是个初秋的上午,我抱着刚领到的一些书本;站在凌乱不堪的教室里不知所措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,回头看,是一个女生,她说我们出去逛逛?
在此之前,我对于漂亮这个词汇一直感觉模糊,可是看到她的刹那,我想她一定是漂亮的了,事实上,许多年过去了,我确实在生活中没有发觉过比辛蓝更漂亮的女孩子。
而辛蓝之所以挑了我陪她去逛,是因为我有双单纯无助的眼睛。而她果然没有挑错人,我们的友情,就从那个初秋的上午开始。
辛蓝和我同桌,上课的时候,她美丽的眼睛不是望着窗外的景色,就是半闭着打瞌睡。因此她的功课不好,可是我从来不觉得她愚笨,虽然我成绩好,但是我知道我没有她聪明。也因为她实在生得太美丽了,没有哪个同学和她说话不是赔着万分小心。
学校的一角,装有一个秋千架。据说因为荡得很高摔伤过人,所以没人敢再去碰这个秋千。因此,一天当辛蓝拉着我站在秋千旁边的时候,我怎么也不肯爬上去。
辛蓝独自荡了起来。那天,她穿着浅白色裙裤,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,风将她的衣裳吹得哗哗的响,她荡得很高,所以看得很远。她说咱们学校附近,没有比我更高的建筑物了。我崇拜地仰着头看她,心想,我能有她一半的美貌该多好!这么胡思乱想着,辛蓝逐渐慢下来的时候,秋千忽然擦着了我。
辛蓝说,她从来没有想到过,她第一次流眼泪竟然是为了一个女子。辛蓝看着鲜血.从我腿上汨汨地冒出来,她神经质地抓着我,泪水一下滚落,她紧张得扶不起我。
命中注定的,楠生必须在此刻出现。他轻轻推开辛蓝,抓住我的手臂,把我放在他的背上。
那时候的楠生,和许多男生一样,高而瘦,但是他的胳膊很有力气。他背着我朝医务室奔去,而辛蓝,一直跟在他身后。
辛蓝后来对我说楠生真帅。
在我腿不断冒出鲜血的日寸候,在我痛得打哆嗦的时候,辛蓝却在注意一个英俊的陌生男生。
辛蓝是一个自私的女子,从我认识她开始我就如此明了。可是,我从来不曾因此而忘却我们的友情。
辛蓝与楠生
辛蓝的文章写得很好,因为她说,只有写作才可以让她天马行空。所以,当我拿着她写给高我们两个年级的楠生的情书时,我依然沉浸在她写的那些优美句子所营造的情境里。
我在教室的楼梯处拦住了楠生。此时,阳光西下,淡淡的余晖倾洒在楠生穿的棉布衬衣上。他看着我,说腿好些了吗?
我没有回答,递上信,在他惊讶的目光里羞涩地说写得很好,你要仔细看呀,
我赶紧低头走了。我听到身后,有他愉快的口哨声。我想,他们俩是多么的相配啊
那个周末,我和楠生作为仅有的嘉宾,第一次去了辛蓝的家,为她庆祝生日。
辛蓝有一个豪华却孤独的家,房子是古堡般的别墅,家具闪着光,虽然豪华却显得凄冷,也许是因为面积太大了,房子里显得空荡荡的。辛蓝的家里只挂着她一个人的照片,她的父母离异了,父亲不知去向,母亲嫁入台湾豪门,给她除了留下钱和房子,再有就是一年一次的相聚。
我和辛蓝的保姆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。等到菜全部上桌的时候,我去唤他们。
我在阳台上看到了他们俩。我看到辛蓝把手搁在瘦高的楠生肩上,她仰起头,粉红色的嘴唇微微翘起,她的大而明亮的眼睛此时也是微微半闭着的,她的嘴唇缓慢移动,终于贴上了楠生的……我不好意思转身就走。
吃饭的时候,楠生一直沉默不语。我端着可乐杯,对他说:楠生,辛蓝是我的姐妹,你可不要辜负了她。我主动碰了碰他的啤酒杯。辛蓝把手放在楠生端着酒杯的手上说:这个世界上,不会有男人辜负我的。
楠生考上北京的大学的那年暑假,我陪着辛蓝和楠生去野餐。这次,是辛蓝在殷勤地忙碌。不管再怎么骄傲的女子,遇到自己心仪的男子,也是甘愿卑微地服侍他的吧。他们俩甜蜜地忙碌,我在草地上无所事事地编织着草戒指。
野餐时,辛蓝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件礼物送给楠生。楠生打开盒子,阳光下礼物闪着银光,原来是一枚小巧的白金戒指。辛蓝说:天涯海角,这枚戒指都可以套住你。
我也快乐地献上我的草戒指,说:这也算我送给你考上大学的礼物吧!
楠生拿着两枚戒指,端详良久,方缓缓收入。他始终不肯戴上白金戒指,这让辛蓝很不高兴。
楠生与我
楠生离开我们之后,我们也进入了功课繁重的时段,全班除了辛蓝,都在埋头为前途打拼。
在深秋的时候,我收到了楠生的信。他说:青青,北京的香山已经是漫山遍野的红了,什么时候来北京吧,我们一起看枫叶…--问候辛蓝。
即使在给我的信里,他也在问候辛蓝,我想,他是多么惦念着她啊
高中毕业后,我考上了本市重点大学,而辛蓝,落榜后去了上海一家宾馆工作,我们有了不同的人生。
可是我们还是朋友。
大二那年,我去上海看辛蓝。因为抵达上海时已经是深夜,我直接去了她的房间。敲开门,只穿着薄薄内衣的辛蓝看到我,紧紧拥抱着我,然后回头冲里面的人说走吧,快走,我最好的姐妹来了,你给腾个地儿。一个金发洋人飞快地穿好衣服,走的时候,朝我打了个呼哨。
看着满屋狼藉,温和的我第一次发脾气了;你怎么这样啊你?你怎么对得起楠生?
辛蓝点着一根烟,指甲上有残红的痕迹,她斜坐在桌子上,修长的腿性感地摇晃:你以为楠生就没有别的女人?告诉你,楠生的心里有别人。
我拿出一些楠生写给我的信,丢给她你看看,人家给我写信的时候每一次都提到你,他那么关心着你,你却这样……
辛蓝翻着信,脸上依然是一片漠然的表情。
离开辛蓝的时候,她告诉我,她会去北京看望楠生。
大约三个月后,我接到辛蓝的长途,辛蓝第一次变得羞涩起来:青青,我怀孩子了,是楠生的。
我有些诧异,也有些惊喜。辛蓝坚定地说:孩子,我会生下来,会抚养,钱对于我来说,不是问题。他承认不承认,抚养不抚养,也不是问题。
几天后,楠生回到了我所在的城市:他给我电话,希望我去看看他。我想,他或许也是在担心做父亲的问题,毕竟,他才刚刚大学毕业。
楠生住的房间很小,但是整洁干爽。22岁的楠生,已经是一个成年男子了,高大俊逸,温文尔雅,穿着蓝格子衬衣:手休闲地插在口袋里。
他说你来了。忽然就沉默了,只是看着我,定定的,眼睛里仿佛盛了水一般。房间里的气氛跟着变得紧张起来。我奇怪地望着他,忽然想起辛蓝曾说过,楠生的心里有别人…那个人,不会是我吧?
楠生将手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,慢慢走过来,他的双手拉住了我的手。他的手很温暖,而我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凉的。他叹息:真凉啊!将我的手贴在了他的脸上。那一瞬间,我看到,他的手上戴着一只已经干枯了的草戒指。宛如一道闪电,再迟钝的我终于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奥秘。
我只是不明白,怎么会是我?平凡、卑微、羞涩的我?
楠生说以前我太小,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,迷失过方向。现在,我知道了,你是我的方向,一直就是,不曾改变,从那次我背着你开始…
他的怀抱多么温暖啊,让我想起青草的味道。可是我推开了他,我的手在他脸上响亮地掠过。楠生没有捂脸,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伤害。我说:辛蓝有了你的孩子,你却在背叛她。
我迅速离开,我怕再待一会儿,我会忍不住流泪。
净白心灵
那天以后,我彻底切断了和楠生的联系,不接电话,不回信。在这个城市,如果要逃避一个人,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,每个人,其实都渺小得如同一滴水一样。
辛蓝去了美国,在那去生她和楠生的孩子。我每月都会收到楠生来自北京的一封信。这让我更加痛恨他,他怎么可以让辛蓝独自去美国?
两年以后,在一个没有预料的夏天.辛蓝出现在我租的小房间里。
她还是那么漂亮,当然更加时尚,卷发染成了金黄色,穿着短裙,露出白皙的腿。她说青青,你还是那么瘦弱,和从前那个腿被撞得流血不止的女孩子一个样。
我们站在阳台上,有轻微的风吹过。我说:还记得吗,你荡秋千,荡得很高,你说,周围没有比你更高的建筑物。我扬着手臂说现在我住的地方,地势很高,站在这里,我也觉得我高大了很多。生活艰难的时候,我总是想起你这句话。
辛蓝说.是呀,光阴就这么流逝了,自己说过的话,也需要时间去慢慢琢磨明白。她说:我拿到了绿卡,以离婚为代价。在美国那么孤独的时候,我终于明白了,我在国内拥有过的,最宝贵的,不是爱情,是友情。
她的眼睛里忽然有了眼泪一我荡得再高,也不能高过你。虽然我表面上高高在上,但是我没有你那样无私的心灵,这就注定了我的卑微。
辛蓝走的时候,留下了她和儿子的合影。男孩子很可爱,长着一头金色的发,他是一个混血儿。
辛蓝最后留下的话是:楠生爱的是你,在你给我看那些他写给你的信的时候,我就明白了,因为他从不曾给我写过一封信。我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,不容许男人背叛我。我欺骗了你,夺取你的幸福,但是我也同时背负了心灵的责备。
我没责怪辛蓝,因为楠生每月的一封信,还在寄来,那是他对我的爱,不曾死去。
当天晚上,我就坐上了飞北京的夜机,我的行李里全是楠生写给我的那些信。飞机腾空而起,宛如坐上了那架秋千。我想,我终于学会和辛蓝一样站在高处,寻找幸福飞来的方向。
左手是友情.右手是爱情,我哪边都不曾辜负也终究没有被人所辜负。光阴就这么流逝,而我的心灵,始终是净白的,因此我毫不怀疑,那里可以长出更加美丽的花。